這次來到吉爾吉斯，最期待的一件事，就是騎馬。
在真正進入高山草原之前，我們先抵達小鎮Kochkor住在當地的民宿，為隔天的出發做準備。這個小鎮不大，只有一條主幹道，是前往高山湖泊前的重要補給點與門戶。簡單吃過飯、補給物資後，我們也到當地的Tour Agency確認了隔天的騎馬行程。
隔天一早，我們從 Kochkor 出發，車子一路往山裡深入，最終抵達一處草原牧民營地，那裡正是這次騎馬行程的起點。這裡沒有任何標誌，只有幾間簡單搭起的蒙古包及一些功能小屋，還有散落在草原上的馬群和一大圈的羊群。
導遊小哥哥他們幫我們分配馬匹的時候，心裡是有些緊張即興奮。第一次跨上馬背，身體會不自覺僵住。但當馬開始慢慢前進，節奏變得穩定之後，人也會跟著安靜下來。這次的目的地，只知道是位於吉爾吉斯斯坦中部高原的高山湖泊Song-Kul (頌湖)，海拔超過3000公尺，被群山包圍。其實在出發前，對整趟行程要去哪、會經歷什麼，我們幾乎一無所知，只是先踏上了旅途，跟著小哥哥就好。
接下來的路，就交給馬。
騎過了幾個稍微平坦的山路後，我們便來到了第一個休息點。停下來讓馬兒休息，大家會下來活動一下腿，補充水份。回頭看剛剛走過的路，才發現我們已經離出發點不知多遠了。
路途遙遠，休整後我們繼續前進。一路上穿過了好幾座山，沒有汽車聲，沒有城市味道，只剩馬蹄聲、風聲，還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牛羊叫聲。
不知不覺好像騎了很久很久，草原上人們會忘記了時間。接近下午時，終於看到遠方出現一片平坦綠色草甸上，那就是阿伊勒Ail (村莊或聚落)，也就是我們今晚的落腳處。接待我們的是一戶五口的牧民家庭。
父親負責照顧一家人和牲口；母親料理和家務一手包辦，煙從小小的煙囪慢慢升起就知道香噴噴的食物即將準備好；大女兒細心又溫和，總是在一旁幫忙照看；小女兒比較靦腆，有禮貌；最活潑的是弟弟，整天跑來跑去，還騎馬騎得很好，草原對他來說像是遊樂場一樣；姐姐則像小小的守護者，總是在旁邊陪著他一起玩。我們沒有太多交談，但讓人感到很溫馨。
夜晚的氈房即使再溫暖，外面再冷，也還是得走出帳篷一趟解決生理需求。草原上的所謂的「廁所」其實很簡單很原始，就是一間用鐵皮臨時搭起的小間，門半掩著，坑洞是挖出來的，填滿了就會另尋地點的那種。拿著手電筒，小心翼翼地踩著草地往廁所小木屋走去，腳下是微微凹凸的泥土，四周一片漆黑，只能靠光束照出一小段路。一路上風很冷，但抬頭的瞬間，卻能看到滿天點點星光鋪在天空上。沒有光害的草原夜空，安靜得像是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。
就這樣，我們在繁星點點的夜色中，度過了一個安靜安穩的草原夜晚。
隔天一早，我們便繼續踏上接下來的路程，一樣是漫長的路途但是是更高的海拔。一路上會穿越草坡、高山雪水和沒有路標的山丘。騎在馬上，有時候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走對方向，但導遊小哥哥總是很淡定，好像他們本來就屬於這片草原。
當我們來到一片一望無際、長滿小黃花的平坦草原時，小哥哥便示意我們可以加快速度。馬蹄開始奔馳，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整個人隨著節奏被帶進草原的開闊之中。一路快馬加鞭，視野像被打開一樣，一馬平川向前延伸。馬兒這時候有些不受控制地奔馳，但那一刻更強烈感受到一種自由奔放的生命力。
不久後，終於抵達了第二天的落腳處，就在頌湖附近的一大片平地的地方。
一大片草原上，幾戶人家在此落地生根，靠著經營氈房，接待來自各地的旅人來貼補家用。看著草原上的孩子與牛羊如此自由自在，不必困於朝九晚五的奔波，環山而居、依傍湖泊，我不禁好奇：在這種純粹環境下成長的孩子，是否也會嚮往那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？安頓下來後，我們向導遊小哥打聽去烏茲別克斯坦的交通，他剛好就是烏茲別克斯坦人。這條絲路上的兩個鄰國，一個以歷史底蘊聞名，一個擁有廣袤的遊牧風情；他跨越國界，來到這裡領路騎馬。即便草原已成了他工作的重心，但在他心底，他國始終是那他的家。我想，每個住在遠方的人，心裡大概都有一個更遠的遠方。
來到了第三天，也是這趟旅程最漫長的一天。光是騎行時間就長達八到十個小時，因此大家一早便收拾好行囊，準備踏上回程。由於頌湖位於群山環抱的高原盆地之中，離開時反而得一路往高處前進。隨著海拔逐漸升高，視野也變得更加開闊，頌湖完整的輪廓慢慢展現在眼前。湛藍的湖水靜靜躺在遼闊的草原中央，讓人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回頭張望。
離開盆地後，我們開始翻越山嶺，沿著蜿蜒的山路緩慢前行。眼前盡是層層疊疊的山巒，向遠方無盡延伸，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草原、群山，以及我們三人三馬。雖然景色壯闊遼遠，但部分路段依然十分陡峭，馬兒踩著碎石與泥土穩穩前進，而我們則緊握韁繩，小心翼翼地跟隨其後。
翻過最後一道山嶺後，迎來的是一段漫長的下坡路。隨著高度逐漸降低，草原慢慢被河谷與村落取代，熟悉的人煙氣息也再次回到眼前。經過一整天的長途跋涉，我們終於抵達山腳下的小鎮。接待我們的另一戶牧民人家和司機早已在此等候，而這段三天兩夜的草原騎行，也在這裡畫下句點。
坐上返回Kochkor的車時，身體早已疲憊不堪，連腳趾都因為不小心被馬踩到而隱隱作痛，長時間騎乘讓整個人幾乎快要散架。但腦海裡浮現的，卻依然是這幾天所看見的一切：遼闊的草原、純樸的牧民生活、連綿的山巒、陪伴我們前行的馬匹，以及那片靜靜躺在高原上的頌湖。
或許多年以後，許多細節都會慢慢淡去；但那份騎著馬穿越高山草原的自由，以及與大自然朝夕相處的感動，應該會一直留在心裡。
Transport: Karakol → Kochkor (Marshrutka)
Reference: Lake Song-Kul. The Best Place to Be.